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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火火过大年之四】热热闹闹过大年

2019-01-29 10:59:29  来源:张家口新闻网

  小时候特别盼过年,因为过年除了吃好饭好菜,穿新衣服,还有过年习俗带来的不同于平常日子的新奇、兴奋和热闹。

  ◎郭玉芬(宣化)

  一进腊月,热闹首先从碾房开始。平时上碾房,一般都是妇女带上半大孩子,端上点玉米籽、生白薯干,用人推碾子,辗轧一点玉米面、白薯面。腊月里上碾房往往是一家子,男人套上牲口,把带皮壳的高粱、粳子、黍子、谷子,倒在碾子上,碾掉皮壳,然后或摇风车或簸簸箕去掉糠皮,辗轧成高粱米、粳米、黄米、小米。把小麦碾碎轧成面,女人们在大笸箩里用绢罗罗掉麸子,剩下雪白的面粉。孩子们吆喝着牲口,不让它停下来偷懒或偷吃碾子上的粮食。一家人和和乐乐,互相配合,碾下一个腊月及一个正月的米面。整个腊月碾房都是闲不住的,张家用完李家用,一家挨一家,一户挨一户。

  一过腊八,蒸粘豆包是每家的“大工程”。妇女们用瓢把黄米淘洗干净,等黄米沥干了水,上碾子轧成细细的黄米面。大锅里煮上红小豆,家里条件好的买上红糖,条件差的买上糖精,拌在煮好的红小豆里,搓成豆馅。包豆包和五月端午包粽子一样,往往是几家妇女凑在一起,今天包这家的,明天包那家的。妇女们坐在热炕上,嘴里说着家长里短,手里忙活着。孩子们最爱凑热闹,谁家包豆包就去围观,大人们有时随手捏一块豆馅塞在孩子嘴里。灶膛里架上劈柴,锅里烧好开水,放上笼屉,热腾腾的水雾弥漫在锅灶间。院子里放上条凳,条凳上铺上用去了皮的新秫秸穿的箅帘,蒸好的豆包摆在箅帘上,用天然的大冰箱把豆包冻透,然后把冻好的豆包装进小缸,放在院子里背阴处,正月里随时可馏着吃,煎着吃。豆包做得多的人家,一直吃到二月二龙抬头。

  赶年集办年货是年前的重要活动。腊月的集日也比平日的热闹,人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大人们购买着鸡鸭鱼肉、干鲜水果、走亲访友的糕点糖茶,还不忘请一张灶王爷。赶集的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挤去,呼朋唤友,男孩子要买烟花鞭炮,女孩子要挑选几条扎小辫的绸子条或毛线。最红火的是卖年画的摊位,地上铺的,墙上挂的,琳琅满目:穿红肚兜的胖小子骑着金色鲤鱼;梳抓髻的小姑娘抱着小绵羊;一群顽童举着苹果、戏着蝙蝠。这些画都象征着人们美好的愿望:富裕、吉祥、平安、幸福。还有戏剧人物的画,什么梁山伯祝英台啦,牛郎织女啦等等。还有一种四扇屏,四幅长条的画,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人们挨挨挤挤,指点着,欣赏着,挑选着,我记得我曾买过一幅才子佳人画《荔枝换绛桃》。

  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的日子,晚饭后,人们在锅台上用小碟摆上花生、大枣、糖瓜、糕点,把灶台墙上贴了一年的灶王爷请下来,把新买的灶王爷贴上去,两边贴上对联: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在旧灶王爷嘴上抹上糖瓜,好让灶王爷向玉皇大帝汇报时多说好话别说坏话。然后在灶膛里焚烧灶王爷,同时焚烧的还有用席篾编的马,几根谷草---那是善良的人们给灶王爷上天准备的坐骑和喂马的饲料。从十五岁就担着货郎担走街串巷的父亲不相信灶王爷那一套,我家不供灶王爷,看着别人家祭灶的隆重有趣,我也吵着要祭灶,母亲就在炕上摆几个果碟,也用席篾编一匹马,按父亲说的“上供人吃”,边玩边吃那些花生大枣糖瓜。

  小年一过,家家就按民谣说的“二十四写大字,二十五扫房土,二十六备年肉,二十七宰年鸡……”忙活开了。村镇里,不时传出猪的嚎叫声,杀猪人家的孩子会用一截秫秸挑着一个吹圆了的猪尿泡向小伙伴们炫耀。孩子们也会在待宰杀的公鸡身上拔几根漂亮的鸡毛,据说用活鸡毛做的鸡毛毽子,最好踢。挑一个有太阳而无风的日子,把被褥抱出来晒到院子里,然后用大笤帚、鸡毛掸子,扫房顶,掸墙壁。清扫着平时扫不到的柜底下墙犄角旮旯。大人们忙着,孩子们也不闲着,在陈年的灰尘里,找寻着不慎掉在柜缝间或滚在柜底下的发卡、大钱、玻璃球。然后,把糊了一年的已发黄的窗户纸撕下来,擦干净窗棂上的灰土,再糊上新窗户纸,墙上贴上画,讲究的人家还要换上新炕席。顿时屋里亮堂了许多,清新了许多。在迎接新年的忙碌中,人们忘不了祖先,父亲们带上子孙要到祖坟上焚香烧纸,恭请先人回家过年。

  大年三十是最忙碌欢庆的一天。中午的饭菜是一年中最丰盛的。家庭主妇们都会亮出看家的本事。除了炖肉扒鸡这些硬菜,还要做几样平时不做的细菜:炸丸子,炸千子,熘肝尖,糖醋排骨……饭桌上要给逝去的先辈摆上碗筷,一家人团团围坐,吃着,喝着,说着吉祥话,喜气洋洋。下午,家家传出的剁肉、剁菜声组成欢快、和谐的交响乐。和好面,拌好馅,炕上放上面板,就连平时做饭不伸手的男人们也要和全家人一起包饺子。为了讨彩,要特意包几个放铜钱的饺子,据说谁要能吃上有铜钱的饺子,这一年就有好运气。三十这顿饺子,要吃得很晚,甚至要到半夜子时,“饺子”、“交子”,也就是正月初一的伊始,取“更岁交子”之意,饺子的形状又类似元宝,象征着新的一年富裕团圆,吉祥如意。

  大年初一,大人孩子都早早起床,穿上新衣服。年轻的媳妇们描眉画眼,搽胭脂抹粉,打扮得漂漂亮亮。先给自己家里的长辈拜年,长辈们也会把压岁钱和美好的祝福送给晚辈。早饭后,大人们要带上孩子给同族近支去拜年,维系着延续着家族的人脉。收获最大的是孩子们,除了压岁钱,还有满兜的花生、栗子,糖果。

  正月的文化娱乐也是丰富多彩的。扭秧歌是最平民最接地气的。锣鼓敲起来,喇叭吹起来,好热闹的人们穿上彩衣扭起来。跑驴的,赶旱船的翩翩起舞,展示着他们的舞姿和技艺。最搞笑的是大佬蒯,扮佬蒯的往往是男人,秃头上戴着一个夸张的发髻,耳朵上挂上红辣椒,嘴角画到腮帮上,手里拿着大烟袋,穿行在靓男俊女之间,阻隔着他们的眉目传情。大点的乡镇有自己的剧团,年前排练几出流行的剧目,正月给村民演出。有时也请上专业剧团,唱几天大戏,吸引着三里五村的人们来看戏。戏台下,卖花生瓜子的,卖冰糖葫芦的,卖油炒面的,形成一个小市场,人们吃着零食看着戏,把正月的气氛推上高潮。正月是脸朝黄土背朝天、辛劳一年的村民最悠闲,最快乐的日子。

  正月的集日是最能掏孩子们腰包的,除了吃的,还有玩的。吹糖人的挑着担子,一头是炭火炉上坐着熬糖稀的小锅,一头是一个小坐柜和陈列架。架子上插着糖人样品:十二生肖,唐僧师徒,老鼠偷油,黄鼠狼拉鸡,寿星佬……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孩子们花上几分或一角钱,指定一个样品,吹糖人的揪一块糖稀,捏一个中空的小球,用嘴吹薄,捏吧捏吧就做成了。集市上还有卖琉璃咯嘣的,那是一种薄薄的玻璃制品,大的葫芦形,小的漏斗形,用嘴呼气吸气,底部就会发出清脆的咯嘣儿咯嘣儿的声音,但不禁玩,吹几下,就报销。这种玩具现在已绝迹了。我最喜欢抠窟窿,经营者用一个有很多小格子的木匣子糊上一张纸,小格子里放上玻璃球、小哨子、发卡等小物件或一张纸条,2分钱抠一个小格子,抠到的就归己。我特别想抠到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小格子放不下的“大”物件,什么小镜子啦,小泥人啦等等。但我手气不佳,从来没抠到过超值的东西。

  集市上围观最多的是耍猴的和变戏法的。小猴子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在耍猴人的锣声指挥下,上高杆,钻火圈,翻跟头。老猴会端着笸箩向观众要钱。变戏法的敲着锣,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俏皮话:“往里瞧,往里看,公鸡下个白皮蛋……”“大年初一头一天,过了初二过初三,初四太阳当空照,小叔给嫂子去拜年……”嘴里叨唠着,手里一会变出一只鸽子,一会儿变出一束花。孩子们目瞪口呆地紧紧盯着他的两只手,总想探索出那戏法的奥妙。

  小时候过年的新奇、喜庆、快乐,是我一生的眷恋和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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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荆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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